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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酒萊是布根地的一部分?看似簡單的問題,卻是一個紛擾超過半個多世紀卻還沒有確切解答的難題,剪不斷,理還亂,大概是最佳寫照。

 

        薄酒萊屬於大布根地產區(Grande Bourgogne)的一分子,但許多布根地酒商稱薄酒萊是堂兄弟而非真正的至親家人。至於薄酒萊的酒莊是怎麼想的,並沒有太多人關心,窮親戚被有錢的鄰居攀親時,大概也只能覺得自己運氣好吧!

 

        有相當數量的布根地葡萄酒來自薄酒萊產區範圍內的葡萄園,但大部分談布根地葡萄酒的專書都直接略過薄酒萊。確實,無論從文化、歷史或葡萄酒風格上來看,薄酒來都自成一區,不過,也並非全然沒有關聯,如薄酒萊跟布根地南部的馬貢內區曾屬於同一個酒商系統,也有一部分的薄酒萊葡萄園位在布根地行政區境內,又如許多薄酒萊區內的葡萄園也可以生產Bourgogne等級的葡萄酒。無論如何,薄酒萊自有法國法定產區制度以來,即屬於大布根地(Grand Bourgogne)的一部分,這個名詞雖是新近才被特別強調,但卻頗為合用,因為薄酒萊與布根地之間其實是一個若即若離的複雜關係。

 

        在歷史上,薄酒萊雖然和布根地相鄰,但薄酒萊伯爵的領地並不隸屬於布根地公爵國,反而是隸屬於羅亞爾河中游的奧爾良公爵之下。不過,在葡萄酒的商業史上,布根地南邊的馬貢內區跟薄酒萊隸屬於同一個酒商系統,同時銷售薄酒萊紅酒與馬貢白酒,如一八二○年創立的Loron & Fils,至今都還是同時專精於薄酒萊與馬貢內區。即使馬貢的酒商後萊逐漸由伯恩市的酒商所取代,但許多布根地酒商仍然持續地銷售薄酒萊的葡萄酒。

 

        在行政區上,薄酒萊大多屬奧萬尼-隆河-阿爾卑斯區((Auvergne-Rhône-Alpes) 區內的隆河縣(Rhône),跟隆河區北部的Côte RôtieHermitage位在同一縣內。不過,在薄酒萊最北部還是有一部分的葡萄園隸屬於布根地最南邊的蘇茵-羅亞爾縣,其中還包括許多薄酒萊最知名的葡萄園,如Moulin à VentSt. Amour,薄酒萊最北邊的葡萄園甚至和馬貢內區最南端的St. Véran村莊級法定產區重疊,交錯分布於ChsselasLeynesSt. Véran等村內。

 

        但無論如何,最關鍵的還是一九三○年四月二十九日第戎市的民事法庭的判決,認定薄酒萊屬於布根地葡萄園的一部分,這個判決在一九三七年也為Bourgogne地區性法定產區所採納,至今薄酒萊都仍然可以生產屬於Bourgogne等級的葡萄酒,除了可混入添加加美葡萄的法定產區,如Bourgogne Passe-Tout-GrainsBourgogne Grand Ordinare外,薄酒萊特級村莊的紅酒還可以依法降級成Bourgogne銷售。除此之外,有一部分薄酒萊產的夏多內白酒也可以直接以Bourgogne Chardonnay銷售,而許多布根地氣泡酒Crémant de Bourgogne中也常混合薄酒萊產的夏多內,或甚至加美釀成的白酒當基酒。

 

        不過,雖有一部分的布根地的法定產區葡萄酒可以採用薄酒萊產區範圍內的葡萄來釀造,但薄酒萊並沒有像馬貢區或夏隆內丘區完全隸屬於布根地,而是有自己的薄酒萊酒業公會(Inter Beaujolais),完全獨立於布根地酒業公會(BIVB)之外,管理BeaujolaisBeaujolais Villages10個薄酒萊特級村(cru de Beaujolais)12個自己的法定產區。這兩個酒業公會完全各自獨立,不相隸屬,生產的法定產區也沒有任何交集。

 

        薄酒萊和布根地之間頗為詭異的奇特關係,雖然違背了法國法定產區制度的原則,但卻也運作了超過半個世紀。法國法定產區管理局(INAO)直到2009年時才要求布根地酒業公會(BIVB)和薄酒萊酒業公會(Inter Beaujolais)一起協商尋求解決的方案。原本Inter Beaujolais以為BIVB會趁機跟薄酒萊分切清楚正式分手。但出乎意料的是,布根地反而提出大布根地(Grand Bourgogne)的概念來連結兩個產區,意圖要跟薄酒萊做更深的結合。

 

        2009年的時空背景中,布根地酒商因為產能有限且入門款布根地葡萄酒的價格過高,在進入包括中國在內的新興市場時遇到阻礙。而當時正處於嚴重經濟危機的薄酒萊,市場萎縮酒價低迷,兩個產區更廣泛的結合剛好可以同時滿足布根地酒商擴產和拉低價格帶的需求以及解決薄酒萊滯銷的問題。當然,當時在布根地也有相當多反對的聲音,特別是金丘區的葡萄農,擔心原有的價值和風格會被混淆和稀釋。

 

        BIVBInter Beaujolais以及INAO經過三年的協議,在2011年提出大布根地(Grand Bourgogne)的概念作為連結兩區的橋樑,重新定義布根地和薄酒萊的關係,新創布根地丘Coteaux Bourguignon法定產區作為大布根地的地區性等級酒。同時也新增了Bourgogne GamayBourgogne-Côte d’OrAOC以降低反對的聲音。薄酒萊酒業公會Inter Beaujolais仍然獨立運作繼續經營Beaujolais, Beaujolais Villages以及10Cru de Beaujolais12個法定產區的工作,但不包含新增的Coteaux Bourguignon(隸屬於BIVB)

 

        Coteaux Bourguignon成為布根地最底層的AOC產區,範圍涵蓋布根地跟薄酒萊的所有產區,也允許使用所有區內允許的品種,同時吸納並取代以前的Bourgogne OrdinareBourgogne Grand Ordinare 兩個AOC。因為可以添加薄酒萊產區價格低廉的加美葡萄,Coteaux Bourguignon,成為布根地價格最低的入門酒(如果不計Beaujolais AOC的話)。也因為可以使用任何區內允許的品種,Coteaux Bourguignon也讓一些過去法令不容許的另類混調或單一品種葡萄酒的,ChardonnayAligoté或是100%Pinot Gris等有了合法存在的位置

 

        Bourgogne AOC產區的範圍也在這次重新做了一些界定,原本薄酒萊區內可以生產Bourgogne白酒的村莊從原本的九十六個限縮成四十二個,主要依據石灰岩地形的分布為準。新的Bourgogne Gamay AOC,讓Régnié以外的九個cru de Beaujolais所生產的紅酒可以用Bourgogne的名稱銷售,但要加註Gamay以免造成品種的混淆(不過在法理上可以添加15%以內的黑皮諾)。事實上,Bourgogne AOC的紅酒仍可以添加30%以內,產自這九個cru de Beaujolais的加美紅酒,如果添加的加美沒有超過15%還可以稱為Bourgogne Pinot Noir

 

        但故事並沒有結束,2011Bourgogne AOC產區範圍的新界定後來又因為薄酒萊區內的布根地葡萄酒生產者的抗議,被法國最高行政法院取消(Conseil d’Etate),要求INAO必須重新再定義一次。INAO在考量納入更多薄酒萊村莊的同時,卻又遇到布根地葡萄農的抗議,主要是針對北方一些被排除在Bourgogne AOC產區範圍之外的葡萄園,如Tonnerroir, Dijonnais, Châtillonnais等等,其中有不少還是布根地的歷史葡萄園但卻無法成為Bourgogne AOC的酒。

 

        薄酒萊是布根地的一部分?如此根本的問題卻連INAO都回答不了,看來大概只有 « 是與不是之間 »是唯一的正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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